读者意见：纪念10月23日《巴黎和平协定》34周年

过去30多年，每逢10月，似乎都会唤起柬埔寨老一辈幸存者的记忆。他们曾亲历极其深重的苦难与悲痛，始终无法忘记祖国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战争与种族灭绝制度造成的灾难和毁灭。 2025年10月，与泰国持续5天的战争又增添了触动，再次唤起34年前那一历史事件的记忆：柬埔寨各爱国武装派别的高级政治人物，在国际社会支持下，于1991年10月23日签署《巴黎和平协定》。 当时促成协定的氛围，部分来自冷战后有利的世界秩序，使直接或间接卷入柬埔寨战争的大、中、小国形成国际共识。另一个重要因素，是柬埔寨四方以纯粹的爱国之心，本着和解与国家统一精神达成一致，结束内部冲突。这场冲突也一直被普遍、广泛地称为柬埔寨内战。 作为这一历史事件的亲历者和一名柬埔寨人，我首先向所有因战争和种族灭绝制度而失去生命的先辈、爱国者及同胞的英灵致敬，也悼念最近5天战争中英勇军人和无辜柬埔寨民众的牺牲。 请允许我就柬埔寨1970年至1998年近30年的战争，作简要分析，分享个人认识如下： 一、柬埔寨内战固然源于柬埔寨爱国者之间的内部冲突，但1947年至1991年冷战期间，世界大国争夺地缘政治利益的影响，又对战争煽风点火，使其蔓延、加剧并长期延续。柬埔寨从一开始就只是冷战的受害者；直到今天，柬埔寨的和平仍受到邻国挑起的战争威胁。 此外，还应进一步研究外国很久以前对柬埔寨实行殖民统治所留下的历史压力及其成因，特别是柬埔寨与邻国边界争端这一极为复杂的遗产。 事实上，怀有各自霸权野心的世界大国，总有充当追随者的地区强权。因此，像柬埔寨这样的小国，很难摆脱这些“世俗神明”的影响、政策和野心。 小国的中立、独立与领土完整，取决于大国的决定，因为正是它们安排、掌控并确定世界秩序，而今天的世界已转变为多极世界。 二、如果结束柬埔寨内部冲突不能为外部有关各方——世界大国和地区强权——带来利益，柬埔寨内战就根本无法结束。 这些利益的价值会随时间、形势与环境而变化，因为地缘政治参与者的游戏规则是：“没有朋友，没有敌人，只有利益。”曾任美国国务卿及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亨利·基辛格，可被视为直接在越南、老挝和柬埔寨的印度支那战争背后的政治人物。他曾说：“America Has No Permanent Friends or Enemies, Only Interests”，意思是：“美国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有利益。” 三、结束柬埔寨内战的决定性因素，是四个柬埔寨爱国派别之间的谈判、和解与共识，包括柬埔寨国、保王派、共和派及红色高棉。其中，决定1991年10月23日《巴黎和平协定》的，是掌握实际权力、在全国90%以上领土和人口范围内实际管理行政机构的柬埔寨国一方。 可以清楚设想，如果柬埔寨国一方没有真诚、愿意牺牲，并在谈判达成协议和落实协议以结束战争、换取和平的过程中作出最多让步，是否还会有10月23日《巴黎和平协定》？签署后开始执行时，红色高棉一方退出了协定。如果柬埔寨国一方当时也退出，联合国历史上当时规模最大的任务——动员逾1.2万名蓝盔军人及文职人员、耗资近20亿美元——又会变成什么样？柬埔寨是否还会真正看到和平的一线曙光或影子？ 总而言之，1991年10月23日《巴黎和平协定》，只是解决柬埔寨问题的一份和平计划文件，也可视为一份路线图，让柬埔寨此后依靠自身结束战争，为国家长期和平、进步与繁荣而努力。 1993年联合国庞大干预任务结束后30多年间发生的重要历史事件，清楚表明：一个国家能否实现并持久维护和平，取决于本国人民自身。国际社会的外部支持则是不可分割的配合因素，旨在保障有利于该国内部环境的地缘政治氛围与世界秩序。 最终，柬埔寨内战于1998年通过前首相洪森的“双赢政策”结束。 因此，说因为当年有10月23日《巴黎和平协定》，才有今天柬埔寨的一切，包括和平、繁荣与民主，似乎夸大了柬埔寨的历史真相。事实上，当下发生的事情清楚呈现了柬埔寨迈向长远未来的序章、存在与视角等现实，所有同胞都不应因个人政治野心而忘记、歪曲或破坏这些。 每当柬埔寨遇到挑战，例如最近5天的战争，就反复声称应重新实施10月23日《巴黎和平协定》来解决问题，这是一种远离现实的幻想，也是要求不可能之事。从法律、法治、民主等角度看，不可能让处于当今环境和时代条件下的柬埔寨，重回30多年前的一切。 另一方面，如果无休止地援引一份已经失去效期的协定，就会带来三种不利后果： 第一，这意味着1991年10月23日《巴黎和平协定》对柬埔寨30多年来直至今天的发展进步，毫无价值。 第二，柬埔寨因不相信自己的力量而无法自主行动，继续沉浸在悲伤和对黑暗过去的幻想之中，却从不愿从自身错误中吸取教训。 第三，国际社会必定会失望，不再相信柬埔寨自身的能力，因为我们仿佛成了永远需要外界帮助与支持的残障儿童。 面对当今世界迅速变化、充满不确定性的局势，如果没有足够的韧性来独立生存，并坚定走过通往未来的艰难道路，每一个国家都无法持久立足。 简单说，《巴黎和平协定》已经转化为宪法，转化为在自由、多党民主制度下实行法治、享有和平、进步与繁荣的柬埔寨王国。 我希望，柬埔寨从过去到今天的历史，不仅是本国的经验教训，也能够为正在经历各种战争风暴的乌克兰、巴勒斯坦、苏丹，以及其他经历动荡、骚乱和内部叛乱的国家提供借鉴。 注：本文由ទេស ទុំ撰写，摘编自高级部长、前公务员事务部长ព្រុំ សុខា所著《新冠部长》的原文内容。 来源：柬埔寨记者俱乐部 编译：ចិន្តា ទីទិ